1. 取这个标题是我在向老舍先生致敬,他的那本《我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而我这两星期也不太容易。
每天早上,我都不是被我的生物钟和定有闹钟的手机叫醒,而是在我同屋那位银行业明日之星的皮鞋与地板磕碰的“笃笃”声中睁开眼睛。因为他单位有着严格的着装规定,所以他每天清晨都会在家里梳洗半个小时,西装领带、衬衣皮鞋,挺人模狗样的,只是我有一点不解,为什么他每次都不能把穿贼亮的硬底皮鞋这道工序放到最后?这样我就不会天天早上在梦里听见“笃笃”的“敲门声”了。(哈哈,胖子莫生气哦)
这里说句心里话,我对新单位那些同事和领导特别的钦佩。清一色的女将,紧锣密鼓挖空心思地办着一本“面向中年成功男士”的人物杂志,而且还是顶着“国际”这么大一顶让一般小媒体双脚发软的帽子。当我在迟到10分钟的情况下,第一次出现在单位选题会上的时候,我很敏感地感受到了硕多目光投射到我脸皮上的温度。平时多带生猛的我此刻也居然有些腼腆了,陡然间,我觉悟到,在这里我将继续我的“宝二爷”生涯,我将继续是那“万红之中的一点绿”,我将继续是“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
领导连敲了几下桌子,“不要走神!不要走神”。旁边一女的埋汰她同事,别那样看人家小男生……片刻,我们领导介绍:“这位就是新来的小毛”——“知道———”,我的天,她们居然是异口同声。
我不知道在我来之前,得到风声的她们私底下是怎么猜测我的,领导又在导向上做了什么宣传,反正直到散会后,一个女孩子忽然问我:“小毛,你英语是专业8级吧?”直愣愣的一句硬是逼得我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后来,也确实证明,这些女兵,各个都不是池中之物……
2.
很快,我便知道,新单位每两周才能休息一次,其间的双休日一律加班,我掐指一算,这一个月只能有四天休息啊,而且,休息后的上班的第一天,每人至少交出5个详细的“带思路和步骤”的选题策划,乍一听上去有点像在节假日布置的家庭作业。
晚上六点(我们的工作条例上规定这个是下班时间),可是没有一个人走。七点,还是没有人走,八点,一屋子人没少一个,八点半,晚餐来了,必胜客。大家狼吞虎咽之后,继续工作,十点,陆续有人离开。三个领导还在,我找了个间隙,给领导打了招呼,很快溜回家了。
这其实就是一个公式或者程序,每天都如此重复。起初我很迷惑,这样一群女孩子怎么这么不要命地工作,而且闲暇的时候她们有说有笑,还那么快乐?后来我明白,这就是一种组织文化,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无意间受到感染和影响,而且搞媒体本身就是一个苦累的活。 我从最开始的有点不适,到后来“从众的”参与到加班中来,忙碌得眼圈发黑的日子,苦中有乐的工作,在闲暇的时候,我居然也笑得像她们一样幸福和灿烂了。
另外,一个最实际的便宜就是,我再也用不着自己花钱吃必胜客了。这群女将是必胜客死忠粉丝,跟着她们吃晚上的加班餐,我已经把必胜客吃到想吐了……(我挡!!)
3. 单位分给我的工作是“编辑”,我负责一个言论板块和一个涉及异域风情地理人文的栏目,同时还被分到财经组,跟着找选题。这里的“传统”是:采编排校一体,只要是这里的一份子,你就有可能既是编辑又是记者同时也是校对。比如,上星期我报的选题中有三个被通过,由于领导觉得我对其中的一个选题的“研究很透彻”,决定不另找记者去采,而让我亲自操刀,这个选题是什么呢——就是卡巴斯基的创世人卡巴斯基先生访问中国。
关于采访卡巴斯基先生,其中的详情与不易我是感慨颇多,这里可以很坦诚的透露给大家,这次约访我失败了,并且借此我深刻体会了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的心酸与不易。
其实我知道卡巴斯基先生要访问中国的确切消息并不晚,我16号的时候就得知他19号要来北京。于是我报了专访他的选题,也很快被批准。但是,后来实践表明,我这里的所谓“不晚”只能是相对于一般信息受众而言,而作为一家媒体,我对于这个消息确认的时间其实相比于同行已经明显“滞后”了。当我跟卡巴斯基(中国)公司的负责人联系的时候,她略带为难的告诉我,卡巴斯基先生此行行程相当紧张,除了很早之前就已经敲定好的媒体采访以外,很难满足我面访的要求,很遗憾。不过,为了表示对我们的谢意和支持,她传了一份卡巴斯基先生中国行的行程安排表给我。我看了看,也将情况如实给主任反映了,领导说,专访不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找境外媒体记者整理出稿。领导都退而求其次了,我心想也就罢了吧!但是,我眼见着行程表上那个“20日,卡巴斯基先生做客腾讯网,独家视频专访”的时候,我心中一股强烈的不服迸发了出来——凭什么你腾讯可以,我不行?!
我当机立断,写了封英文短信附在我的采访提纲封面上,短信的中文意思是:“亲爱的卡巴斯基先生,我是XX报社XX杂志的记者,能够专访到您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您是否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实现它?”并在后面留下了我的英文名与手机号(哈哈,这里插一句:我要特别感谢王珂先生于百忙之中给予我的无私协助,是他帮我把信翻译成了地道的英文)
我给领导留了个便条,拿了几本杂志样刊便直奔718,赶往海淀区那个遥远的“中关村”。此时的我,由于开了一上午的会议,连早上买的早餐都还没有来得及吃,同时由于必须2点之前赶到中关村,时下已正午,中饭是显然没时间吃了,于是,我是揣着那个早上剩下来的鸡蛋灌饼奔上公共汽车的。
拥挤的718上晃晃荡荡,乘客们因为闷热的天气和车内闭塞的空间而显得焦躁不安,我软弱无力的站着,像一只受过惊吓的鸭子,形神狼狈。由于饥饿,我顾不了太多,直把食物往嘴里塞。那个搁置了一上午的鸡蛋灌饼,此时又凉又酸,我啃着啃着,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忽然视觉模糊起来,有点想哭的冲动,但是,忍住了。我当时在心里对自己说:卡巴斯基先生,我必须专访到你!!
4. 我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卡巴斯基先生即将到达的会场,30分钟之后,他将在这里举行他的签售活动。长枪高炮的各路媒体记者来了一大群,早已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势,而我,唯一的“武器”就是手里那份三页的采访提纲和那份异想天开的英文短信,我不由自主地紧紧攒着。
不多久,一阵锣鼓声响起,大厅外鞭炮声声,场内骚动起来,记者们提笔扛枪——卡巴斯基先生来了。
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一个中年的俄罗斯人。媒体几乎是一哄而上,这个时候我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名人,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保安出来解围,费了一些周章,先生终于走上了讲台。我身子板薄,没有挤,觉得那样挤很傻,大家一块抢,谁也抢不到。
场面刚开始还好,到后来突然一下子失控了,本来要持续较长一段时间的签售活动,主办方未料出现如此情况,于是决定提前终止活动。主持人宣布,由于特殊原因,卡巴斯基先生的签售活动决定提早结束,最后给5分钟。话音刚落,场面更混乱了。排队的人群中有人发生了争执,差点打起来。保安出面制止。
这里我实在不想说什么中国人的劣根性或什么素质低下的问题,因为完全就不是这么回事。作为主办方,搞活动策划应该面面俱到,细致入微,甚至未雨绸缪,搞策划本身就是最体现“细节决定成败”的事情!我当时便想,这队伍本就不该这么排。应该让人群都在大厅外面排队,大厅里面留出来一个“缓冲区”,一来不会让排队的人因为感到“只见目标不见队伍前进”而心生焦急,不想排的人也会“知难而退”,这样人群中不会出现争吵;二来,即便是发生了争吵,那也是在外面,大厅里面的主办方和俄罗斯的卡巴斯基先生看不见,家丑没有外扬,既保住了中国人的面子又维护了和谐社会的美好形象。你说这个主办方,真是应该炒鱿鱼!
5分钟一会儿的事,卡巴斯基先生准备起身。我意识到我必须行动了。
一群媒体在台下拍照,我一个人猛地一下跳上台去,后来我回想,当时会不会有人怀疑我是人肉炸弹或者恐怖分子?呵呵,有点好笑。
一个虎背熊腰的保安过来阻拦,喝斥我:“你干什么的!”
“我XX日报的!!”我不甘示弱。
他一听来头不小,但又恐有假,于是又问:“你的证件!”
我哪有什么证件,新去这家媒体,我连板凳都还没有坐热呢,何来证件!
“没有证件!”
“没有证件?!那你下去!”
“别耽误事情!我给你个电话,你不信你查我去!!”
对方见我如此强硬,一下子就服软了。愣在那里。
我没有时间等他回过神来,一个健步飞到刚刚起身的卡巴斯基先生面前。
他明显感觉到惊愕,说真话,这个时刻,我一点都不感觉到害怕,甚至有些得意。他毫无准备,他不知道这个陡然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他去路的中国男孩是谁,而且要干什么。
我递上了那封英文短信,他很快地看了看,然后抬头对我一笑,我看有戏,马上把我带去的采访提纲和杂志递给他,他点了点头,又对我笑了笑,便转身给了站在他身旁的卡巴斯基大中华区的总裁,一个中国人。总裁拿过去看了看,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看完他对我说,就是你吗?我说,是,就是我!
他拍了一下我肩膀,轻轻地说:“这样吧,现在卡巴斯基先生正在和我做活动,目前不方便接受采访,另外他这次来京行程确实很紧张,我们商量一下,你稍等一会,我会和你联系!”
我只能说我高兴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得意洋洋了。
但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几个小时以后,卡巴斯基那边给我打来电话,依旧声称面访确实有困难。
失望与遗憾此时已经在做难免。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我忽然想笑起来。真的想大声的笑起来——我问心无愧了!
我确实是做到问心无愧了,但是,我难道没有什么值得反思的吗?尽管这一次我没有面访成功,但是为什么别人做到了?腾讯做到了?我觉得有问题——这说明我的“细节”还不够“细”,我的反应还不够“快”!我的工作还不够“到位”!
我一直很警醒地提醒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做不好的事,只有没有做好的事。
0. 前天夜里10点多的时候,当我从电视里得知叶利钦去世的消息,我立马就预料到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肯定又要疯狂的加班了。
这几天的加班过程中,我忽然对我的父母心生莫大的感激,曾经我觉得他们平庸而不完美,曾经我厌烦他们絮絮叨叨,曾经我觉得他们思维僵化不懂变通,曾经我觉得他们忍气吞声不善争取——但是他们遗传给了我最宝贵的财富——对生活的莫大热诚和对工作的全心投入,一种接近于“工作狂”的自我暗示,一颗强大的事业责任心。我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调研时的彻夜不眠,母亲为了核实一个小小的账目而“不查清除绝不睡觉的”豪言。我万分感激,我可爱的父母,把这一切留给了我……他们让我——痛,并快乐着!
凌晨,我正扎在一堆稿件之中,忽见MSN上一个小小的图标在那里闪动,原来是我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学弟兼老乡为了应付第二天的考试也在“加班”。
自从去年年底他去了澳洲留学,我们已失去联系半年,而此时他的陡然出现让我倍感亲切。我们彼此随意寒暄,忽然他说:“听说最近你很忙啊!注意身体,加油啊!”
我忽然觉得有点幽默和安慰。幽默的是,一个远在澳大利亚的人都知道我的忙,可见我有多忙?呵呵。而安慰的是,身边有着一些默默关注和彼此帮助的朋友,不然他如何得知我这看似“高调”的忙呢?
我忽然又想到那句“若道中华国果忘,除非湖南人尽死”,于是有了如下对他说的话:
“我觉得咱们湖南人就不能混得窝囊,尤其我们常德的孩子!”
“说的好!”在大洋彼岸的他,振奋的心情随着他的MSN头像一起跳动。
“加油!”
“大家加油!”
是啊!大家一起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