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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版”官场现形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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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听一个朋友向我抱怨,说在北京办事太拖沓、太官僚,言语愤愤然却又无可奈何。此兄恰巧困于办理一个小小的暂住证,试想,我在北京这5年里,办理过的证件岂止一二,丛最开始的恨不得骂其娘,到现在的“我早就不愤怒了”,其间的心酸与坎坷很难一言以概之——其实,初到北京的人若是对这里的办事效率和规则没有什么心里准备的话,那在行动中肯定是“不得要领”的——你必须得修炼得心里没什么指望,万事皆空,以至于无欲则刚才行。 都说北京人的性格里有一种优越感,大致皇城根下长大的人都有那么点儿“爷气”,蓬勃饱满的“官气”漫溢过高高的红墙渗透到 “民间”的户牖,那些操着京片子的老北京们想不官僚都有点不自然了。 但是,官僚的又岂止是北京呢?
我们总是习惯于对官僚抱有愤慨,却鲜少知道其中的“隐情”。这里,我说几件我亲身经历和听到过的真事。 一次老爸朋友的聚会上,有一个人侃侃而谈。按古时候的说法,此人和我父亲的关系当属“同科进士”,同在朝中为官。 早些年的时候,此人在某个县城任县长,官虽不大,但是即便是到了中央,也算是个实打实的“命官”,为人父母,造福一方。平日里工作有条不紊,心情顺畅,直到忽然有一天,接到上面通知,说有一位领导,一位非常非常大的领导要来视察工作。有多大?快顶到天那么大。县长的神经马上高度紧张起来,周密部署,事必躬亲,事无巨细,条条缜密。谁料,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就在该大人物即将到来的前一天,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风声,说该领导夫人有二忌:一见不得红色,二听不得狗叫! 领导夫人怎么了?得罪了夫人等于得罪了领导!还不赶紧行动?! 其实,有点头脑的人此时都会对该领导夫人的这“二忌”的真实性有所怀疑,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容得你多想吗?轻慢之罪在封建社会可是要“掉脑袋”的,现在虽说不会攸关性命,但是政治前途的全面断送那是显然,另外,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真假假你怎么知道? 于是,县长下令将领导第二天的必经之路附近方圆5公里内的所有狗犬全部集中到别处(常识是不论一条什么样的狗它怎么样的叫唤,其声音都不可能传到5公里那么远),其后火速赶往宾馆,采取地毯式勘查,间隙中,他陡然发现套房卫生间内的浴缸是粉红色的,一个字——换!水泥工以“大跃进”的速度拆掉红的,换上了一个珍珠白的崭新浴缸,闪闪发亮。县长随后又亲自把套间里的所有灯泡全部换了一遍,死死地拧紧,生怕不够亮,唯恐掉下来……好一阵抢救式改造后,县长环顾四周,长舒了一口气。 那天夜里,县长睡在大人物第二天即将下榻的套间里,一夜未眠。 ——说到这里。官僚的味道已经浓重如醋,但是你能对这位县长有过多的指责吗?换成是你我在其位且谋其政,你能不这样抓狂,你能不为之折腰?须知,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当年陶渊明同志“不为五斗米折腰”,不侍权贵愤然辞官,那是因为来访的大官不过就是个“五斗米”,换成来的是皇帝老子,你看他折腰不折腰? 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里,岂止“五斗米”的知多少?一个小小的县长,也是不得不官僚。不过,这里有个题外话,话说事情过后,有好事者打趣县长说,幸得领导夫人只见不得红,若是见不得白,你岂不连墙都拆掉?这到处都是白的,你怎么来得及,到时候肯定玩完……
这里我再说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个人现在与我最接近的关系就是邻居。 早年他大学毕业后曾在中学里做过一段时间老师,后来转干去县里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公务员,因写得一手好材料,为人又谦虚灵活,后来被抽调来市局办公室做了一名文秘。 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他调来市局后来拜访我父亲。那天是我给他开的门,记得当时我眼前出现的是一位态度谦恭,举止干练、风度潇洒的年轻人,从其后他与我父亲的交谈中,从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中,我似乎看到了无限的激情与能量。 果不其然,随后,我总是能经常听父亲有意无意地提到他,多是肯定褒奖之词,不出两年,他做上了市局的办公室主任。 曾有一件事情,我对他印象深刻,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才更觉有所深意。 这一年,市局院里集资新建了住房,人人都希望抢到好的楼层与朝向,其中的明争暗斗不少,父亲作为领导身先士卒以示表率,选了其中楼层最高(无电梯),朝向最为不好的一套房,可是属下的干部似乎毫无领会,无动于衷,继续你争我夺,唯有办公室主任不置一词,按兵不动。待到瓜粥分尽,满意的如了意,不满意的也随了意,唯独剩下最顶层六层的一套房没有人要,这个时候,办公室主任说话了,这个房子我要吧。当然,没有人会跟他抢。很快他就搬进去那个朝向和楼层都很差的套房,全院子的人看得真真切切。 只是,也许可能,到最后,明眼的人才看出来,办公室主任分得的房子除了朝向和楼层最差以外,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它的位置就在我家的隔壁,与我家共出入,同用一个楼梯——而我的父亲,正是那个市局里当时的“一把手”。 我现在很难推测他那个时候做出此举究竟是出于谋略而是始于偶然,只是其后我看到的是,他经常在我的家里出现,和我的父亲交流工作,我的母亲与他的夫人也成了关系很好的姐妹;再其后,市里要培养年轻干部,在父亲的极力推荐和他自身优秀的条件共同促使下,他争取到了机会,调去一个经济中度的县里做了县委常委——县政府办主任。 之后的他仿佛是坐上了火箭,短短两年之后,他又在一批同时被培养的年轻干部中脱颖而出,当上了该县的县长,并且于一年之后的人大改选中拔得头筹,打败了已在市里身居要职多年的几个有力竞争对手,一举当选该县的最高长官——县委书记,而此时的他,才三十多岁,成了省里最年轻的县委书记。若不出什么岔子,按照干部任免的以往规律,四年之后怎么说都是一个市领导了。 赴任前,我们曾有过一聚,酒桌上的他,言词恳切,态度依然谦虚,举杯畅饮,好不欢颜!酒过半旬,他面色红润,如沐春风,举止慷慨,陈词激昂,我看出他的酒量不浅,他的激情无限。 我不解,问父亲,为什么市里的都没有争过他,父亲似乎笑而不答,但闪烁其辞中却抖落出四个字——“北京资源”。 去年春节的时候,我去拜访他,聊了很多。任重道远自有挑战和欣喜,事态人情不免炎凉与无奈。他跟我提起,自他任职书记以后,好多年音讯全无的各种关系全部找上门来了,诸如小中大学的同学,儿时的伙伴,各种亲戚沾亲带故的友人,老同事等等,电话往往直接打到他的手机上,拜访的由头几乎众口一致——“我来看看你!”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联系过我,我一在这个位置了,你就想起来看看我了?”他有点愤然和无奈。 而实际来的又多是走后门,要批条子的,他多婉言回绝,或避而不见。 也许,故人们觉得他变了,变得官僚了。 但是,当他处于无职无权的境地,故人们不曾记起与探望,一待他飞黄腾达身居要职,故人们就企图踏破门槛,这样的人情是不是太过世故? 或许,此时的“官僚”不应是一个官员的“操守”问题,而更多的是人们的势利眼光引发的人际思考吧。
现在,我要说的是我们的一位前市长。 历来在老百姓心里留下好口碑的领导干部总是少数的,前市长就是其中一位。 他应该是个官运亨通的人,因为他在我们市里任市长的时候才刚刚四十岁,同时,他也是众多女干部们心目中的理想人物:英俊稳健(有人说他长得像濮存昕)、遇事果敢。 他在任的那个阶段,正好是国内国有企业改制的高峰期,面临着众多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那个时期就仿佛我们市场经济改革中一次刻骨铭心的阵痛,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下岗职工们在市政府门前聚集和抗议。有一次,聚集的人很多,情绪也超乎寻常的激动,他们在门口大声呼喊要市长出来见面,给个说法。政府大楼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面对这一次超规模的抗议,他们有些懵了。干部们开始聚集在大厅里,进退两难。 这时市长也出来了。几位干部迎上去,说:“市长,您别出去了,这次闹得有点大,怕控制不住,让那XX出面吧!”话音刚落,冷不丁从政府大楼外传来一声怒吼:“再不出来,我打破你这个市长的头!”楼里本已躁乱的干部们听得真切,陡然间安静下来,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市长浅浅一笑,随口说了一句:“既然他们想见我,那我就出去吧!”说完,一个人径直走出去了。 父亲后来告诉我,当时甚至有女干部看到这个情景留下了眼泪。当然,这个眼泪是多余的,市长选择出去面对下岗职工这是他职责的必须。只是女干部们那脆弱而多情的心灵,在那一刻似乎听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的踏歌声,油然而生的一股爱怜与悲壮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直冲眼睛和鼻腔…… 市长出去后,并没有被下岗职工打破头。那天晚上,市长和下岗职工代表都留在了市政府,直到很晚很晚。 他喜欢搞电视讲话,经常会借用节假日在电视银屏上和市民们来个面对面的亲密接触,决不是那种偶然在哪里视察指导工作,指指点点却被镜头跟进报道的画面。他很喜欢给大家拜节,他说话很有文采和激情,似乎是个梦想家,他的长相确实招人喜欢,他在电视讲话的时候,究竟有多少女性市民脸红了我无从统计,但是我至少知道我母亲这样一个十分挑剔的女人在看着他的时候笑了。 不久他被调去岳阳市继任市长,巧得很,他去的那年,偏偏又遇上了我们省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灾,险情之严重惊动了中央。而岳阳城在这次治水救灾的战役中,恰好又是最最重要的一个堡垒。于是,后来,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让他名扬天下的镜头:他矗立在波涛汹涌的堤坝边,身后站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干部。面对着眼前已被洪峰肆虐的堤垸,他目光悲痛,双眼如炬,陡然间,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干部痛斥起来,大雨继续如同瓢泼一般,两个男人在暴雨中对峙,镜头中我们无法听清他们的对话——突然,我们看见他勃然大怒,“就地免职!”四个字从他嘴里狠狠地吐了出来。 暴雨没有停歇,那个被免职的男人在雨中低下了头。电视机前的我们,刹那间发现,那个富于浪漫激情和理想主义的他,原来也有如此强悍的一面。 岳阳治水成功。 随后不久,他被调去厦门市(副部级)担任副市长,后来传说他涉足调查厦门远华走私案,不幸遭报复身中数弹,后又死里逃生。对于这些传言,我已经无从考证。但是,我很清楚,当初他给我们留下的那些梦想和计划,现在已经成为现实,他所任职过的地方,那里的老百姓还在念着他。 有人说他是一个很会演戏的人,大智若愚;有人说他是性情使然,至情至理。但是不管怎样,一个官员,他应该有着知冷暖,明疾苦的“民性”的一面,不能因为自己是个官,就变得官僚,而应该清醒地记得自己的根与来处,恪守自己的本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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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oi2000 评论() |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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