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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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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去世了。前天下午六点,父亲在短信里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这么多年来,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从父母的口中得知舅妈的种种不幸甚至不觉“意外”,有时候我想,若是世界上真有命运,舅妈就是那一个被强悍命运所折磨的人。只是这一次,她毫无征兆地,在亲人不在身边的那一间隙,悄悄地闭上了眼睛,用最决绝的方式了断了她多舛的人生。 舅妈,跟她那个年代的所有农村妇女一样,操劳持家,养儿辅女;舅舅常年在外地跑运输,家里的大小活都压在舅妈一个人的肩膀上。舅妈生性乖僻,有男劳力在家的村妇,总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来无事便含沙射影嘲笑她的孤单,无中生有地说她“偷人”。在外奔波劳顿的舅舅,偶尔回到家里,听不得村头屋角的闲言碎语,于是,他用他的拳头在舅妈的身上寻找“清白”。 有那么一段时间,村里来了一位“神仙”,据说治病很灵,村民趋之若鹜,她也跟着去了。不久,舅妈成了她的徒弟,生病不吃药了,经常好几天住在山里,舅舅和表哥表姐们找不到她的人,便夜里满山满山的寻她。好不容易叫回来后,她又跑了。舅舅渐渐放弃不管,母亲再也懒得骂她。很长时间后,我再见到她,她嘻嘻哈哈的,说那个神仙是个骗子,公安局到处在抓。 舅妈养了一儿两女。大儿子也就是我表哥,从小顽劣,读书不进,仅仅一个初中毕业,成年后,家里亲戚四处托关系在城里某机关给他谋了个司机的差事,算是子承父业,但他一直难改心气浮躁,往往干不了几天,便不打招呼走人。好不容易娶妻生子,本以为可以让他从此安分,却不料他难敌诱惑,在外生了风流是非,嫂子意欲离去;大姐,当年舅舅家里穷困,将她提前许了人家,可怜人各有命,自嫁入那天起,日子就一直磕磕碰碰,颠沛不断;二姐,生性活泼,赶闯,早年开理发店赚了点小钱,好不容易嫁了个如意郎君,却天有不测,盖新房那天,新郎官爬上屋顶铺瓦,失足落下,摔个下肢粉碎性骨折,从此残疾,失去劳动能力。 舅妈和舅舅常年不和,表哥表姐们也极不愿意回家。这几个家庭,各自飘摇,顾及自己都已显单薄无力,亲情在这个时候,往往就妥协于冰冷的现实了。 现在回想起来,最后一次见到舅妈,是在今年春节。那天,我没有事先打招呼,直接去了舅妈家,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我叫了声舅妈,她回头,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会来看她,她的儿女们都没有登门,我这个外甥却来了。她一把把我紧紧箍在怀里,连连说:“我的豆豆来了!舅妈好想哦!我亲爱的豆豆来了!”看见舅妈的亲热,我却鼻子里酸酸的。 忽然,她迅速把手松开,退了退,两只胳膊不停地往自己的身上使劲地擦,嘴里念叨着:“我刚刚在杀鱼,手上有鱼腥味,我把豆豆的衣服搞脏了,你别怪舅妈啊!我把豆豆的衣服搞脏了,你别怪舅妈啊!” 走的时候,我给舅妈留了几百元钱,舅妈追着我赶了好久,说我赚钱不容易,她不能要。她追不上我,落在后面,只好远远地站在那里,大力地对我挥挥手。 三天前,舅妈说心口有点痛,半生多病的她,并没有引起家人的注意。昨天下午,姨妈的女儿,我的小表姐得知这个消息后,匆忙赶往乡下把她接到城里就医,可怜晚了一步,舅妈在来的途中突犯心肌梗塞,陷入深度昏迷。经过一番抢救后,舅妈逐渐恢复意识。母亲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和舅妈说说话,我顾虑此举会让她情绪激动致使病情加重,于是推辞,让母亲代我向舅妈问好……奈何!我本是出于一番“体谅”,却未曾想,就是这一句未能说出的问候,使我永远失去了和舅妈的最后一别。 今天下午,父亲打来电话,说代我给舅妈送了花圈,我忍不住眼睛湿了。 操劳一生的舅妈没有享过一天福,下葬的时候,我想象着千里之外的桃源县热水镇,鞭炮鸣起漫天的青烟,绕着屋舍和青山久久不愿散去,而我的舅妈,这次是真的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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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oi2000 评论() |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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